会哭的人不一定要流泪

他们都走了，只留下我，还有她。

来的时候有很多人，他和她，他和她，但是他没有上楼来，借口有一些事情。他的她在他的坚持下来了，可能发觉这不是属于她的地方，他俩便找个理由提前告退了。

在这个房间的窗口，可以看见广场，前景绿树成荫，绿树在灯光的映射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舞台效果。广场上的喷泉很高，差不多和这个房间是一样的高度，可以望见水的顶端，有点虚无缥渺，还可以分辨出五光十色。广场上停满了车，这个场景很是让人激动万分，车很安宁，可乘车的人此刻却不安静。比如，我刚才在大堂就见到一个拉拉扯扯喝多了的人，他不能自持，却要强制自己镇定自若地说话，他怎样的表现别人会忘掉，别人怎样看他也不会对他提起，也许在第二个早上他一觉醒来，忘记了前夜的一幕，用这样的方法把大脑中储存的没有用的东西清理掉，也挺好。

人生最好不要太清醒，人生也不可能太清醒，人总要喝醉的，再一本正经的人在醉酒后也会显得很可爱。

吃饭的时候，搜寻到一瓶好酒。是白酒，但颜色是血红的。在座的很多人脸都红了，据说这是很难得的酒，是特制的酒，是一个酒人用自己家生产的酒加上一些中药材弄成的这个样子的。虽然仅有一瓶，但是大家喝得很有质量。菜是一份一份上来的，吃饭中的有一个人刚才从厨房经过，据说他每天都要经过厨房，他是一个生活家，菜品是他很注重的一个细节。

我和你讲一下晚餐的菜单吧，这是一个不错的组合，可以如法炮制，这样，点菜的事情，就不必过于劳神费力了。

凉菜：葱酥刀鱼

      樟茶鸭

      鸡丝拌海藻

热菜：灵芝雪燕白肚汤

      白汤冒血旺

      土烧河豚

      芥菜鲜虾仁

      避风塘海螺

      顺德煎酿豆腐

      清炒牛肝菌

酒正好，人也正好，那个灵芝汤让人喝得回味无穷，苦尽甘来。也有人说她不喜欢苦，马上就有人对她讲，你一定没有体会过回甘。她只顾开心地笑，她觉得这里的氛围很好，饭吃得很有意思。有两个人认识她，在她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就认识她。差不多十年过去了，人们说她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就像才长了一岁。这让她相当开心，人们说的也许不是假话，但是如果能把假话当成了真话听，也是幸福的一种方法。

河豚是这里的招牌菜，肉很细致，味道鲜美，鱼肉过后再泡上一碗米饭，就更加美不胜收了。千万不要忘记，“灵芝雪燕鱼肚汤”是要订制的，每天的出品定量，晚来的人肯定享受不上。

大家都说菜好吃，也夸酒好喝。有吃有喝，本来就是不错的日子了，好吃好喝，就更是快乐的生活了。那个酒有点让人热血沸腾，于是有人提议唱歌，唱歌是一种放松，也是一种宣泻，不能说这完全是一种自娱自乐，唱歌是一种借口，一个前戏动作，如果这里有一个领导或是你想勾兑的人物，唱得再糟也会有人喝彩。我记得有一回在某个特定的场合，一个人已经跑调得七扭八歪了，但是底下的人大呼小嚎地叫好。真好，那个人信已为真了，此后，那些叫好喊得最凶的几个升职了。因为装疯卖傻，他们终于趾高气扬起来。

我闻到了雪茄的味道，我对这种味道很熟悉，我喜欢这种味道，特别是这时如果再有咖啡的香浓就更美妙了，可是这会儿没有，这里只有啤酒和洋酒，那些陪练的小姑娘穿得很庄严，庄重得让你不好意思侵犯，哪怕是萌生一点邪念都要痛心疾首，她们有些和我们中间的人很熟，但此时也要装模作样视如路人。容不得灵芝苦味的她这时还在笑容满面，所有的人都称呼她大嫂，也有人开玩笑小嫂的问题，可是她毫不介意，男人女人，女人男人，翻来覆去，腾云驾雾，她为人们指点那些漂亮年轻的小姑娘，之后，依偎在老公的怀里，滋生出一副与这个空间极不协调的柔情蜜意。

点歌的女孩子头发自然的散落在她脸的周围，看得出是染过的黄色，她不笑，过于紧张。我建议她应该笑一点儿，她走近我，我发现她很美，皮肤很细腻也很白，老早我就听过有“一白遮千丑”的说法，女人如果有个好模样，再长得白净，简直就是上帝的恩赐。她很乖，她说她改正。她果然笑起来了，我发现她笑起来更乖。

唱歌的时候我喜欢喝啤酒，据说啤酒可以把嗓子打开，我唱歌时非常投入，因为我唱的那些所谓的老歌都是我青春岁月的记录，歌里有我的爱或是我某个特定历史阶段的真情实感。我记得我第一次唱卡拉OK时紧张得声音发颤，当时设备极其简陋，音响也不如今天这样专业水平。随着技术的进步我唱歌越来越老练了，不仅如此，我发现唱歌是一种调情的手段，如果你用心唱歌，就有一种力量让人泪流满面，有时我表面上在唱，可是我的内心在哭，只是会哭的人不一定流泪。照此逻辑，我理解歌厅中鬼哭狼嚎是不应当用专业歌手的水准来要求的。

欲望城市往往是悲情城市，此时此地，就在成都，就在成都的中国会所，我发现欲望男女的伤心往事是通过歌声来表达的。

我爱恋这个城市，因为我还记得盐市口没拆迁时的破烂建筑，我也走过不像现在被规划得不中不洋的宽巷子窄巷子，那时门口的叫卖和沿街的小贩都不慌不忙，而现在精雕细刻背景下却是险恶的商业目的。我曾经轻叩文殊坊那家尚未开张的成都会馆的大门，里面一个做公关女人一脸不屑地把的挡在门外。我也在锦里拍下一些变了形的空姐嘴脸的图片，姑娘们觉得这是一种娱乐走了一圈子儿不选择这里小吃。成都的每一个旅游景点兜售的都是千篇一律的旅游纪念品，这让我对我们所找回的所谓祖先的文化产生深深的焦虑和真实性的怀疑。

所以，成都这个欲望的城市也是一个失望的城市，只有在夜以继日的时候，当听到地道的川普或乡音的某个特殊的环境中，才能真切感受成都的魅力所在。

他们都走了，很礼貌地打招呼离开，他们要留给我一个自由的空间但是他们忘了空间本来就不自在。我年轻健硕的爱在成都丢了，我还要把她找回来。可是找不回来了，因为今非昔比。

是夜，有一对粉红色的梦，延续晚餐时让人面红耳赤的酒的力量，抚今追昔。突然，我听见有人评价我年轻我听了非常高兴，其实是我的歌儿年轻我的心已经老了。我年轻时崇拜的诗人都改写散文了可我还期盼她那晚归的诗情，不行不行，在漫漫长夜如果有一个不做作的吻就应当心满意足了，所以，当这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当有人提及邓丽君时才恍然大悟她吟唱的原来是真的奢侈。

爱和恨是一对孪生姐妹，性和死本来就是相通的，无边的空虚扑塑迷离，那个吻痕一定是被岁月磨去的。她问我，爱会怎样？不爱又会怎样？我竟然无语。其实，我是想摸一摸她的心跳的，因为我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心潮逐浪高。可是我一不小心又碰到了她通俗的肉身，她的脂粉有意无意地洒落在我新置办的衬衫纤维中，而我却不知情。

吾爱晚安！

归去来兮。

        醉翁之意也许不在女人

我几乎很少在中国会所的前广场上走动，对我来说，这里只是经过。每次经过，绕一个圈子到了大门口，车停下来。我下车，门口漂亮的礼宾小姐微笑着替我把门打开。她们都认识我，因为我是这里的常客。我记不得准确的来这家会所的时间了，来来往往，让我对这儿的一草一木似乎都产生了感情。还有，这里的女孩子差不多都叫得出我的名字，但是我却叫不全她们。尽管如此，但我还是非常喜欢看她们，她们青春靓丽，她们风韵逼人，她们令我充满了想象。

平时广场上总是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汽车。每一个晚上，从灯火辉煌的会所主体建筑将目光移至广场，发现车辆实际上是这里生意的晴雨表。车多的时候，生意自然很好，车少的时候，生意自然就差一些。不过这里很少有生意差的迹象，有一天晚上，我从后面的五彩缤纷粤菜餐厅走过来，一眼看见门口聚集了好几个我认识的人。他们都喝了，也都喝得差不多了。差不多是差多少我也不知道，人喝多酒的时候会说掏心的话，于是我耐心地听他们的心里话，在我眼前晃进晃出的人和停停走走的车辆，将这个欲望都市的形象勾勒得形神兼备。

就在这个夜晚，我用相机拍下了中国会所的主楼，来了这么多回，我还是第一次拍这个主楼。夜幕下，中国会所四个红色的霓虹灯大字显得格外醒目，我端详着这座主体建筑，我发现它特别像一个城堡，将镜头摇下来再推上去，我发现这座建筑的大门设计得独具匠心，一片黑色的分格透露出灯火通明，雄伟壮观下的风度翩翩，让人不由得让人从内心深处发出感叹：真美！

叶先生来了，这是一个惹人喜欢的白发长者。可爱的是，尽管他头发全白了，但他却丝毫呈现不出来老态。白发，对于他而言只是与黑色相对的一种颜色，人生从黑发到白发的黑白分明，也许是因为这个人活得已经一清二楚了。

叶先生果然清楚，所以他不倚老卖老。他喜欢叫自己“小叶”，他也高兴别人这样叫他。这个称呼让他与周围的人很好相处。其实他还有一个“亚洲酒王”和“红酒教父”的称号，因为他经营了一辈子红酒，他品酒也品人，许许多多人生的体验沉淀下来，从眼神中就能读出他醇厚的内容。叶先生说他在广场上，问我要不要下来转一转，我用四川方言的腔调回答他“要的”。我觉得这两个字普通话说起来做作，四川话讲来就十足性感了。

我来了，因为有小叶在广场上。记得我曾经在这个广场上见过成群结队的白色的鸽子，飞来飞去，寻草觅食，场面尉为壮观。那会儿在我身边还有几个青春刺目的女孩子，她们是某家航空公司的空姐。当时，我在这家公司经营机上杂志，也独出心裁地设置了一个“宝贝”栏目，把空姐拍成大片，请她们走出机舱，来中国会所完成最后的拍摄。

时到今日，这个栏目仍然有影响力。几次在飞机上，我听见有空姐问我是不是还负责这个杂志。我对她们说，那是过去的事情了。几年前，被拍摄过的“宝贝”偶尔在飞机上还能见到几个，但大部分人都结婚生子了。日子过得真快，我印象中，那些女孩子永远都是她们拍照时的年龄，所以当我看到她们感觉到时光流逝的时候，我打心底里非常不愿意接受她们青春逐渐暗淡的现实。

“宝贝”这个栏目还在，因为这本杂志还在。不过“宝贝”的初衷与我当时的设计大相径庭了，我原打算用中国会所积蓄的文化底蕴与空姐曼妙的青春结合起来，增添一种文化含量。所以在中国会所，甚至把有成百上千年的古玩都拿出来做了道具。有一天，就是在这个大门口，在一对代的石狮子旁边，一个叫“苹果”的空姐差一点把一只康熙年间的雕花瓷碗摔在地上，好在有惊无险。

听说，苹果现在还在飞，她那时是乘务员，现在做了乘务长，也听说她脸上长满了青春美丽痘，因为她很年轻，青春和痘都是她的权利。我已经好长时间没见到她了，印象中也见到过一次，那一次过后，我就再也没见到过她。我听她说谈了恋爱，恋爱的女孩子心有一点儿野，她已不同以往那么清纯，因为人总是要长大，总是要经风雨见世面的。

照照镜子，我发现我也老了。发质渐渐疏松，皱纹不可阻挡地悄然爬上眼角，其实这不是我看到的，而是一个和我年岁相仿的男人对我讲的，他劝我大器一点儿，我反问他我是不是很小肚鸡肠，他说不是那个意思。他认为男人在我们这个年龄应该充满激情，勇敢地去爱，当然，也包括勇敢地做爱……

我有点儿晕，我觉得自己仍然精力充沛，我也浑身是胆雄纠纠地激情澎湃，我也可以大胆地去爱，至于做爱，我这个人有洁癖，还是要挑挑捡捡，所以，关于他对我小器的指责，尽管我并未多指反驳，但心里却不太认同。但是人家的出发点也是对我好，所以对于对我好的好人，我也不愿意也不能够加以伤害。

年轻时有几根白发，知道是所谓的少白头，心里也不太当回事儿。因为白头的前面有一个“少”字，无疑这是青春的定语。可是现在，我无心细数头上的白发，因为数也没有意义，也数不过来了。我倒很是关注茂盛的胡茬儿中间野蛮生长出来的若干根银白色的胡子，这在黑色还占据主导色调的下巴周围显得十分跳跃。我经常情不自禁地端详自己，皮肤很白，额头宽敞，单眼皮，唇线清晰，鼻梁不低，五官分布合理。我经常在对视自己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其实也不完全是什么都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自己的满意度也逐渐增加，我妈妈常说，君子人不和命争，现在明白了，争没有意义，不争也没有意义，顺其自然好了，而这个自然，就是与生俱来的东西。

中午，我和叶先生在中国会所小轩临水餐厅一个看得见风景的房间里喝酒。和叶先生喝酒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情，这不仅因为他懂酒，更重要的是他懂人。我们喝白酒，这是他提议的。他说他一生中喝红酒的时间不超过三十次，今天就是第三十一次。我问他是不是醉过，他说是的，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追问他白酒喝醉了与红酒喝醉了有什么不同？他笑着说，喝白酒醉了会想中国女人，喝红酒醉了会想法国女人。他还对我讲，有一次他的秘书问：老板，有没有不吃鱼的猫？他回答说：山猫吃野兽。

我们喝得有点多，但是没有醉。我听他讲了许多人生的大道理、小道理和没道理，我觉得我在翻一本书，其中满是人生的格言，令我受益非浅。

酒足饭饱，我下意识地到了三层的花东园。这里有木桶，也只我有一个人，所以可以在这里发一会儿呆。

那是怎样一个温柔的怜悯啊，我听到了她在水中心跳的声音，因为我分明看见，在玫瑰花包围的木桶里，花不断地向她簇拥过来，而后又轻轻地散开。我们忘了花的存在，却仅仅感受到了对方的存在，她鞠起一捧花絮，她想找到花蕊在什么地方。我凝视着她，看她下意识的动作，我想触摸一下她，但是手怎么也动作不起来，因为，我的意识告诉我这是一个美好的时刻，我的呼吸有些紧张，我想拥她入怀，就像此时此刻玫瑰花拥抱这个木桶和木桶里的她和我一样，可是我仍然望着她，看她把花的碎片轻柔地放回水中。

我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床上有两只枕头，其中一只是我的，另一只不是为我准备的。可是我经常就这样睡下了，一开始胡思乱想一阵子，然后不知不觉地进入梦乡。我看不见我睡着了的姿式，因为我睡了。但是我知道我睡得不轻松，因为在睡觉的时候经常做梦。我的梦杂乱无章，可是我白天的日子却要按部就班，我睡觉时喜欢赤身裸体，这与我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完全不同。其实我没有别的理由，只是感觉到舒服而已。我知道这个样子很不雅观，只是这时观众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往往在洗澡过后照照镜子，自我欣赏地检视对面的我的脸庞和我还算健壮的身体。

我发现我真的瘦了好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大腹便便，也不再像过去那样肥头大耳。我走起路来轻松了不少，我也不那么前挺后翘了。我曾经为我的消瘦恐慌了一阵子，因为我曾经胖过。我也听见有人评价，说我胖一点儿好，可好与不好都得自个儿带着。有时候，我显得不知所措，穿什么衣服也成了问题。直到有一天，我偶然把一身黑色套在身上，再架上一副黑边儿眼镜，这一天也恰好没刮胡子，他们说我挺酷，疑似艺术家。

        有不少爱还是可以重来的

我拿起一本书，蓄谋已久地走向中国会所三层东花园。夜幕还没有退去，使我的这个举动有点怪模怪样。我听见夜的声音，是万籁俱静的休止符，也真切地听见一个女人在歌唱，但是那歌声稍瞬即逝，只有夜的冷静和人的欲望有增无减。我想，我可以一个人看看天是如何亮起来的，我凝视花园中的木桶，是三个木桶，只是在我的感觉里它们总是两个。两个温水，还有一个冷水。冷水里长年累月都有玫瑰花泡在里面，我也明白，如果这些花在热水中会被煮熟，而爱情是不可以太熟悉的，因为一旦一览无余，就会丧失许多神秘的色彩。

我就在花园里孤独地守望着神秘，只有我一个人，可我却纠结出无数个情节，因为，对于我来说，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认识我。可是她们也不知道我这个时候要来，我却真的来了，所以这里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没有通明的灯火，但是我的心却在这个即将退去的夜色中熠熠生辉。神不知鬼不觉，我围绕着木桶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子儿，不仅仅是一圈儿。我想看清里面水的颜色，我也想看清冷水中玫瑰的表情，可是，那些玫瑰也睡了。就像我刚才本能地接通一个电话，但是我又下意识地挂断了，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候电话的主人也一定睡得正香，如同我看到的玫瑰一样。

此外，我还必须坦白，我刚刚看到的木桶中的玫瑰是黑白的，那极有可能是后爱情的色调，所以，这个意外发现竟然让我有点兴奋不已，不过，我还是压抑住我那过于敏感的神经，听见汽车的马达声渐渐清楚起来，偶尔也闻见天空上飞机发动机的呼啸，望着天上模糊不清但带有色彩倾向的片状的云彩，起身，用双手分开金属链珠穿制而成的门帘儿，注目三层走廊空间的延展，忆起也是一个凌晨，我被地震摇醒，那是一场大震过后的余震，当时走廊里也看不见一个人，晃动过后的安宁让人觉得有点可怕，不过得听天由命，我又回到房间，重新睡了。

我喜欢白昼，真的。所以我也喜欢灯火辉煌。仔细想想，我其实是喜欢光明，所以每当旅行到一个酒店或是回到家里，我会下意识地把所有的灯光打开。现在，我虽然身处黑夜，但是我在迎接新的一天的到来，确切地说是新的白天。想起来了，十年前我乘国际航班经过国际日期变更线，毫无心理准备地看到了刹那间黑夜切换成白昼景象，这使我通体畅快得淋漓尽致，如同经过洗礼，新生了一把。

就在昨天傍晚，有人在电话中催促我来五彩缤纷餐厅V3就餐。对不起，我忘了时间，约好的时间。来中国会所，会让你不知不觉地忘了时间。当然，我也时常恍如隔世，忘了空间。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人生有许多不确定，也有许多重复。重复到一个极限，你就会发现新的起点，于是又开始了新的重复，黑夜白昼，日月星辰，男人女人，爱情欲望莫不如是，如此而已。

天亮了，我听见鸟儿开始唱歌了，我竭力辨认是哪一个精灵发出的声音，这时我感到愉悦，我想写字。曾有人在QQ上问我：如果因为你的文字爱上你这个人咋办？我说：那你就和文字做爱好了。因为文字还靠得住，男人一般是靠不住的。间隔了一会儿，得到两个字的回应：流氓！我笑了：呵呵……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在女人眼里，不流氓的男人几乎是不存在的，而女人爱上的男人差不多都是流氓，因为是原始和本能让男女在一起，伟大的爱情的奢侈是可望不可及的，所以只有永恒的绝望，而不会有永恒的绝唱。也所以，爱情会成为永远的题材，说来说去不过是那么一点儿破事儿。

我在路上见到一个漂亮女孩子，我情不自禁地叫住她，也许只有在中国会所的大院中我才敢如此色胆包天。我问她是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她说是的。我问她叫什么，她也大大方方地讲了。我在餐桌上把路上的艳遇讲给大家，他们说，怪不得你来晚了，晚得有理由，而且是理所当然的理由。我突然卡了壳，因为我忘了她的名字。其实我在意的本来就不是她姓字名谁，而是她飘然走过我身边时带给我那一瞬间的激动，是我对她一无所知情况下的她的美丽的身形表情，而与她的身份姓名无关。所以我觉得，爱无须具体，一旦具体，便成了肉欲。

我中午喝了酒，晚上也喝了酒，这让我体内的酒精含量严重超标。在燃烧的作用下，我去寻觅梦中的情人，她是长得像画一样的女子，因为有许多未知，也就有了许多想象，也因此有了许多美好。我越来越发现，恋爱原本是精神的，做爱才是肉体的。而实际上爱是做不出来的，当女人陶醉在肉身的快感飘到九霄云外的时候，男人上演的大汗淋漓不过是长跑之后的彻头彻尾的后悔不迭。这一个是这样，那一个本质上也没什么两样，但是男人总是在追寻不同，女人也在寻求刺激。真的不一样，其实是不一样的精神，而不是不一样的肉身。

我告诉她，我一直惦记着她，是她又不是她，也许是一张画。那是一张并不具体的画，但我面前依然是一个具像的人。我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得懂，反正我是说了，表达的不只是我的想法，并且还有我的精神。就在这样的晚上，有酒有歌，对酒当歌，我听见也看见我身旁的人放纵地歌唱，我记得我没有唱歌，我也没有放纵，我让我的精神脱缰驰骋了一回，那个坐在我身边的女人看着我有点发愣，也许她不知所云，不知道也好，知道了反而不好了，就是这样子，但是我看见她一直在笑。

夜深了，有人在电梯里遇见了一群人。其中有认识我的问她关于我的情况，问我现在怎么样了。她也忘记了他是谁，他们是谁们，只好随声附和。她说我经常来，把这些情节讲给我，我也记不起来那个人是谁，尽管她把他们的样子描绘得很生动，但是我还是想不起来。每天，我们都眼花缭乱，形形色色的面孔不约而同地压迫我们的记忆。现在，一起吃过一顿饭的人就可以称作朋友，能吃第二顿饭的就可能是老朋友了。朋友这个词太宽泛，也变得不负责任，酒肉穿肠过，所谓朋友却很难留在心里。因为，这是一个信息错乱的年代，有用的没用的垃圾的统统倾泻而来，有时你根本来不及清理，新的一波垃圾又接接踵而至。

新浪问：我快四十了，但还有许多事不明白，该问谁？新闻发言人答：外事问谷歌，内事问百度，房事问天涯。《农民报》女记者问：养一条狗和养一个男人哪个合算？新闻发言人答：大婶，即便你能把男人当狗使唤，但是你能把男人当狗用不？……这是我收到的一则短消息，看过，转发，图个乐儿。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这是怎样的一幅悲情图典啊，可惜，现在的人都不在天涯断肠了，而是在天涯做爱，因为家里的这个或那个几乎都成了摆设，怪不得房事要问天涯呢。可是，越做爱越觉得无聊得不是滋味，越无聊就越想通过做爱找到滋味，明知爱光靠机械动作是不行的，可还是装作像有情人一样卿卿我我。这样还不足以让人断肠？不过现在很多人都没心没肺，能断肠者算是有情有义的了。从这个意义上解释，在天涯或许还可能碰到真能断肠的人。

电话响了，是祝福端午的短消息，这个早上，早起的不止我一个人，睡不着觉的我也就不孤单了。电话又响了，还是转发的千篇一律的短消息。电话终于响了，是她打来的，她说她在北京，问我回来了没有。我说我还在成都，还在中国会所，她说她还想再睡一会儿，她听见了我这边鸟语花香的，听得出她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失落。

阴差阳错，我们曾在这个花园中度过闲适的时光，我至今也不敢确定那是不是爱，但是有一种吸引，在这满是花辨的木桶里，水温也曾经是热的。我还是满心欢喜地听着鸟叫，这让我想起她呻吟时的唱歌，很动听很迷人很禽兽，我觉得那是我至今听过的最迷人的旋律，我时不时地会在中国会所的大堂驻足，停下来，为的是细细品味钢琴，大提琴和那个吹箫女子的和声，我发现，无论调换任何角度都用相机都拍不出那个女人的美妙，后来终于明白，再优美的画面，也赶不上动人心弦的心曲，我听见那个吹箫女子换气的喘息仍在继续，我听得有点刻意，因为我曾在不经意间听到过，我由衷地高兴这个声音令我耳目一新，发现有不少爱还是可以重来的。

这一天，太阳照常升起。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我的整个夜晚，被几段不同的梦分割开来。几次从梦中醒来，我发现时间尚早，我打小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这使我不论睡得多晚，早上永远会在某一个特定的时间里醒来。我不知是什么时候听说的，人要睡足八个小时，于是我在某一个早上，会不由自主地计算一上我睡了多长时间，日久天长，我竟然觉得有点恐慌。我发现我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一天是睡够了的，尽管有时候睡眠的时间稍长一点，但在总量上还是远远不够的。以前，我在飞机上无论如何是睡不着觉的，那发动机轰鸣的声音让我经常产生某种联想，这种想象其实是出于恐惧，担心会有这样或那样的事情发生。后来，我索性就不想了，因为你无论怎样想或者不想，该来的总是要来，不来的请也不会来。这样，我在航班上就睡得着了，有时候竟然睡得很香。这样一觉过来会弥补我的睡眠的不足，也让旅途生活过得非常简单和畅通无阻。

我也会在这个特殊的空间睡觉的时候做梦，至于梦见了什么也曾千奇百怪，我年龄还不到足以理解弗洛依德是谁的岁月买过一本《梦的解析》，那本书现在也落满了尘土不安份地呆在一个角落里。我试图几次把翻开的一遍二遍，现在不是没兴趣，更充分的借口似乎是没了时间。我经常带一本书或在机场的书店里买一本我喜欢的读起来又轻松的书带上飞机，这让我的旅行感到异常充实。我偶尔也会在机场买杂志，只是杂志特别吸引我的内容出现的时候。我发觉现在的出版物尤其是杂志的出版极其毛草和粗糙，物欲时代人的浮躁在出版物中表现得淋漓尽致。我想起在一个出版社领导的办公室中看见书架上和桌子上堆满了书，她对我说，架上的书是可以保存的，所以举到了高处，桌子上的书差不多翻都不翻就得清理，也不是她这个年龄看的，第二出得也实在没什么意思。

有一天，我和一个朋友谈起阅读。他说他看书最多的时光是在参加工作之前上学那会儿。那时候有时间但是没有经历，所以看书大多是走马观花完成老师交给的任务，现在的阅读可以往大不一样了，由于参入了许多人生的体验，所以对作品的理解也就完全不同了。他说他每年都要买几千块钱的书，我问他读了多少，他说连三分之一都不到，有些书甚至从未打开过。关于读书，更确切地说是买书，我也问过叶茂中，我问他为什么现在到书店买不出来几本书了？他回答说，你周围都是写书的人，当然你无法买书了。

我想他说的不无道理，叶茂中就是一个写书的人。他也经常劝说我出书，可我总是觉得不够成熟。他又告诉我人生成熟的机会实际上很少，你把握现在的时机，当你做完一件事的时候，你发现也就慢慢地成熟起来了。所以，他到今天为止出了很多书，这些人不仅仅是出了书，更重要的是帮他也出了名儿。他说，现在很多人都在找他，希望可以和他合作，至于叶茂中有多大的本事，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在这些人看来，叶茂中就是策划界的巩俐或章子怡，可能你到KTV这类的地方玩过，面对一大堆站在你面前的女孩子，尽管她们都年轻貌美，但是在昏暗的灯光下点谁或不挑谁就有很大的盲目性了，合作起来也不会那么认真。可是，假设在你面前出现的巩俐或章子怡，你还用多加考虑？你巴不得她们坐在你身边，哪怕是能和她们说上几句话也是莫大的荣幸。所以叶茂中出书，叶茂中也出名，目的只有一个出人头地，因为一旦成为大牌子，价格马上就不一样了，人就是这么势力眼，否则，纵然你有天大的能耐，人家也会瞧不起你。

老叶说得对啊……人生就是一本书，所以当有一个生意人听我评论某个人没什么故事时，打骡子马惊似地对另一个人旁白他的故事可以写几部书。其实不仅仅是他，每个人的故事都可能写成几部书，至于是不是精彩，则要看德性和悟性还有遇了。所以我也想起早年间另一个策划人赵强唠叨过的一句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后来，我也听见一个疑似大师的赵为民把这句话发挥了一下：“阅人无数不如高手指路”，这句有明显的广告意图，但不管是什么意图，有利可图才是生意人的出发点，无利不起早，这对生意人而言无疑是正确的。可是我每天都起得那么早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前面的隔板上贴着一个不干胶纸条，上面提示我由于刚才睡着错过了用餐时间，有什么需要请按呼唤铃叫空姐。伸伸懒腰，在这局促的机舱里，广播里提醒系好安全带，收好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打开遮光板，卫生间停止使用，飞机在降低高度，就是着陆。我也就不吃不喝了，定定神，看一眼窗外的大地，让自己心旷神怡一下子。

一个熟悉的空姐对我说，其实，她们就喜欢我这样的旅客，登机后立马儿就睡，省了很多麻烦，不像有的乘客，上来要这要那，更有甚者，卫生间还要分男女，你以为你是在地面上呢。还有没坐过飞机的，上来就说，姑娘，这窗户怎么打开呀，这里面太闷，让人哭笑不得。

我好像受了表扬，以后坐飞机时就更加自觉自愿地睡觉了，一是不给空姐添麻烦，二是不给自己找麻烦。当然，有时我也找点儿麻烦，比如有一天，我在《旅客征询意见表》的某个条目上勾了一个“不满意”，主任乘务长马上过来对我蹲式微笑，问我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当我讲明情况她连连道歉，不停地说对不起和请求原谅，她们保证下次不这样了。本来我也不能把人家怎样，空姐也不容易，一身制服穿在身上好像挺出风头，她们最为得意的瞬间也就是排队拉着拉杆箱招摇地经过候机楼里旅客的那一刻，上了飞机，就完全是一个服务员，不信你瞧仔细了，她们的制服有时候泛着油的光亮，这还不是劳动人民的表现吗。关于这些都不是我的主观臆断，都是她们对我讲的。挣钱不见得比小姐多，干活可能还比小姐累，这就是空姐，所以，你若想圆一个蓝天梦，多乘几趟飞机好了，不一定非得要去当空姐。如果实在有制服情结，做别的工作也可以实现。我听见一个人对我讲，找一人空姐女朋友多半是好看不好用，因为她们起早贪黑地飞来飞去，人前微笑服务，人后你就得为她服务了。当然，当你帮助她脱掉制服的刹那还是有许多快感的，这话琢磨一下有点流氓，就不多说了。

下了飞机，电话很快就追来了。是我原来认识的一个男乘务长，现在当了干部，主抓乘务队的服务。我发现刚才飞机上的空姐还真有本事，软磨硬泡没要到我的电话，竟然也能跟踪追击地找到我。因为是熟人，我说就到此为止吧，本来我也没想怎么着，可是人家对我的“不满意”却十分在意，找了个说情的人，这个面子无论如何是要给的。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叫李光斗的策划人，早些时候他因飞机超售而没走成，于是扬言要投诉。那个面临投诉的值班经理急中生智想起了我在江湖区认识的三教九流比较多，于是对我说明情况并且请我帮忙说和一下。我这个人心热，于是打电话给李光斗大师，他答应得异常爽快，我也觉得很有面子。后来，那个值班经理又来电话，我以为是要说说谢谢的话，不料她说，不好意思！李先生到底还是把她们给投诉了。

不好意思的是我……

       牛肉米饭先生和猪肉面条

在我眼前，伸出两条空姐的大腿，这两条腿有些粗壮，可能是经常在机舱里来回走动造成的。沿着腿向上，是一条印花的裙子，再往上看，是绵延起伏的胸。她的五官看上去长得不错，但是她不能笑，因为我刚才看见了她的笑容，她一笑起来感觉不是太好，不仅仅由于空洞没有内容，而且她的牙也不那么整齐。还有，那是一副简单直白的笑容，不符合我这个年龄男人的审美标准。不过，看她一个人时也会觉得她是个美人，只是美人成群结队的时候，便分得出高上二下来了。

在我刚刚走入机舱的时候，一个空姐也在对我笑，我看了看她的胸牌，这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她说她认识我，但是至少有两年没见了，我刚才也觉得她似曾相识，看了胸牌才知道她的确是一个我认识的人，只是那个时候她还小。我对她说，你长高了，也瘦了。女孩子会很喜欢说她瘦的，不过我不是故意讨她喜欢，在我看来，她真的瘦了，苗条了，也洋气了不少，不像那阵子像个土妞。

她说，我长大了。我觉得这个说法正确，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她这两年的南来北往，一定见过不少世面，所以，从那时的小女孩子过渡为一个有女人味儿女生，也是她的进步。她问我要不要毛毯，我说要。她问我要不要水喝，我也说要。她笑了，不是服务规范式的放刻不容缓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开心，这样的笑，让她面对的人也心花怒放。

我想起来了，有一次我降落在首都机场，那回我是坐在后舱的最后一排，飞机停稳等待舱门打开，这时听见后面操作间几个空姐在发牢骚：今天的乘务长特别事儿，一会儿总结可能又得一个多小时。我向后看了一眼，其中说话的就是这位妹妹。目光相对，他自知失言，于是吐了一下舌头，不言语了。我清晰地记得那会儿她挺土，大概是刚来，现在则完全不一样了，不一样得让我差点儿认不出来。

飞机在滑行时走走停停，透过舷窗，我看见翅膀下吊着一个巨大的发动机。沿着这个膀子，我看见一片新的工地，不久的将来，这里会有一片新的候机楼拔地而起。这时，我又看见远在天边一个黑影由小而大，一架正欲降落的飞机从容地到来。我知道，我们这架航班一定是给这架飞机让路，果真，过了一会儿，我们终于轰轰烈烈地飞了起来，地面很快就被朦胧掩盖了。

乘务长胖了，比我以前见她时还要胖。这个以前，要追溯到至少也是两年往上。其实，在飞机我看到不少曾经苗条的小姑娘都胖成了胖子，可能这个职业有时黑白颠倒，处于一种极不安定的状态，所以造成了内分泌失调。我听人们常常抱怨，说现在的空姐越来越不好看了。我不这么看，可能是现在好看的小姑娘越来越多，你所能看到的又不仅仅在天上，而以往人们对于空姐的印象和思维惯性觉得她们一定就得是国色天香，所以希望带来了失望。

好看的女人天天看也会变得不好看，不好看的女人偶尔也会焕然一新。如果，你真的看到了一个女人善良的心，你就不会计较她的容貌。青春的外表是年轻的专利，但人总得拥抱逝水年华，而这时所得，有可能是思想的硕果累累，是经过岁月沉淀之后怅然若失的挽歌，你不见得非要争执，来的终究要来，走的总归要走。本来，人生就是兜了一个圈子，终点又回到起点。

先生，牛肉米饭？猪肉面条？这个问题在航班上经常被听到，如果连起来，先生就成了牛肉米饭和猪肉面条了，但先生不是牛肉米饭也不是猪肉面条。尽管心知肚明，但是空姐们也经常故意拿这句话一语双关自娱自乐一下。这时，空姐果真对我说了“牛肉米饭先生……”没等她说完，我拦住话头讲：我不是牛肉米饭先生，空姐会心地一笑，递了一瓶水和一个餐盒给我。

我对渐渐远离的成都这座城市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好感，这固然因为每当我来到这儿总有一种归家的感觉。这个家就是中国会所，刚才在前往机场的高架桥上，我看见中国会所四个大字招牌随着我车辆的运动而转换背景，我不喜欢这四个字背后那一片泛滥的千篇一律刻板的现代建筑，我更喜欢蓝天白云映衬下的那四个若隐若现浮雕似的红字。中国会所，本应是一个远离尘世界的城堡，每一个细节的耐人寻味，都不是一回两回可能体会得到的。对于这个会所所在的城市，我也有些耿耿于怀的抱怨。十年以前，我曾在跳伞塔下欣喜若狂地吃着串串香，还有那记不起名字的冰碑酒，都成了我生命里程中的一个记忆的符号。如今，我在这个城市里，一旦进入中国会所这个院落就再也不愿意出去了，我年龄渐渐地大了，那些纸醉金迷的生活不属于我了，我更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写作，记下我每一个时段的随想和感悟。

所以，我也不喜欢据理力争，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对劲儿的时候就多说几句，不对劲的时候就闭嘴，因为你还有耳朵，可以倾听。因为倾听，有很多人尤其是女人愿意向我倾诉，本来倾听也是一种调情，人生的需要情调，但情调二字倒过来就是调情，我记得我年轻的岁月有一次喝醉了酒，打电话给一位心仪已久的女孩子，我大胆地对她说了我的爱，不料电话那一端的她却伤心地哭了起来。她问我为什么不早说，我这时终于发现我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她已为人妻。但是我至今还认为我那回做得挺悲壮，现在想来也是非常奢侈的一件事，因为那时候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每个人都有一个手提电话，打电话往往要费一些周折的，后来，我再也没有和她联系过，但是我记得她的名字，她的名字中有一个笑字，但是我却奢侈地听见她哭了。 

听说，成都玉林南路附近有一家经营禅灯的店铺。几次我都想去找到它，可是最后我还是没去。有人问我去没去过五通桥，我说没有。就是那个晚上，我邂逅来自五通桥的两个女孩子，我也看见她俩牵手走在宽巷子和窄巷子中央，我想起了一句话，看景不如听景，我看着前面两个夜色中欢聚一堂的五通桥的女子，觉得这是一种默契的安排，是谁在安排，我也说不清楚。后来，隐约听到了关于她们的爱情故事，大概与小说电影中的如出一辙，但是不要紧，每个人都是人生大舞台上的一个角色，尽管你的表演有时无人喝彩，但只要你竭尽全力了，你就不会有遗憾。但有时你的躲闪，会与一个你爱或爱你的人失之交臂，让一个胆大妄为的人占了便宜。在爱情这件事上，女人经常被动，男人往往很懒，所以，好男人身边一定有一个持之以恒的女人，好女人一定会被惦记着天鹅肉的男人最后弄到手。

午后，我接到一个欲言又止的电话。她说她在喝咖啡，我说我也在喝咖啡。时间相同，但地点不一样，咖啡的味道也一定不会一样。她说她有些难过，我问她为什么？

她不说……

     不花的男人女人怎么也爱不起来

我在成都的这些日子，几乎每天都是阳光灿烂。早晨，我会习惯地把窗帘拉开，看看外面是不是有阳光照射进来。因为在我的印象中，成都大多是阴郁的天气，这样的天气，也给成都增添了一种神秘的氛围。不过我还是喜欢阳光，因为在我的房间，可以看见一个花园，枝繁叶茂，大清早便有辛勤的园丁在工作了。我也喜欢在从窗口稍有俯视的角度来看三个沐浴在水中的佛像，我不知道当初花园的设计者是怎样思路，竟然突发奇想把佛放入水中，而那几尊佛也心安理得地微笑地交流，仿佛这一切也是理所当然地安排。

对了，就是这个早晨，我发现万里无云，花开了，还没到茂盛的时节，但是不要紧，这更让我感到了希望。我知道，这些花迟早要开放到鼎盛季节，而嫩绿的芽儿，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加深她们的颜色。有一天下午，我站在中国会所红酒廊的玻璃窗前，听耳畔响着钢琴声，我还是入神地看着这座花园，恰好，钢琴演奏的正是《秘密花园》里的一个章节，这个时候，我实际上是直面我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我知道我有很多话要说，对自己，也想对别人，我不知道有谁能听懂我说的话，我也不知道我的秘密可以对谁说。我记得我刚才和那个弹钢琴的女孩子说了一句话，她的回答让我有些意外，不过意外的不是她言谈的内容，而是她举止行为神经质的表现。还是这个下午，我安静地坐下，要一杯咖啡，我发现今天的咖啡不似以前的味道，好像缺了些什么，回味一下，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里没有少了一个抽雪茄的人，而我认定咖啡加雪茄的味道才是属于这里的味道，而没有这样的味道，一切便显得单调起来。

不过我还是有了新的发现，我看见阳光照耀在墙上，那些爬在墙上的树影很是好看，我也看见一排精致的木质的鸟的房子，不露声色地等待着那些飞走的小鸟的回归。我看一棵会唱歌的树，这时我萌发把它画下来的冲动。最后，我的着眼点还是落到了那三座佛像上，看他们平平常常在这个花园中嬉笑，我发现他们非常幽默，太阳和她的反光在他们身上，他们在水中反观自身，得大自在。

迎着朝阳，我走进了东阳台，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斑斓地洒在这个沉甸甸地铺排两个大木桶的地方。早上的木桶里的水十分平静，似乎在回味昨晚的欲望，而那些零落的玫瑰花辨，也无可奈何地继续她们欢聚一堂时快乐的呻吟，而这时的大势已去，感觉又是在暴风骤雨过后的听之任之的满足，无怨无悔高潮经过了的回落心情。

晚上，我曾经在一个茶楼里喝茶，旁边是宽窄巷子，路灯下，人们把茶和椅子都搬到了街头，有轻柔的风，也有迷人的夜色，远处和近处都有霓虹灯闪烁着诱惑，对了，霓虹灯一定是诱惑，我突然发觉这是一个发现，而这个念头是我以前不曾有过的。他们说，这就是成都的生活，其实选择这里的时候，我已经不知不觉地选择了远离宽窄巷子的矫饰的繁华，而安静地喝茶，其实到最后茶味都没有了的时候，我只是在茫然地加水，我的对面和身边有我熟悉或不熟悉的男人女人，女人从我下午还曾听说的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赶来，但不是为了我，也许是由于我们中间的某一个人。但不管是为了谁，我们坐在一起了，一起喝茶，一起讲着彼此关心或不关心的话题，讲讲人生的体会，便很容易把心拉近。

这几天，我的头脑中一直晃动一个形象，这是我在另一个夜晚见过的影子。当时她微笑地对我，尽管有许多偶然，但我相信这还是某种必然的联系。我的身边不是必不可少，但是我还是被她的笑容给打动了。我觉得她像二、三十年代上海滩上的招贴画上的样子，我问她有没有人这样讲过，她说没有，你是第一个。我听了非常开心，也因为我的发现多喝了几杯酒。临别的时候，我没有留她的任何联络方式，我知道可以找到她，但不一定要找，因为，我宁愿意让她如画的影子在我心中如诗般地存在，每当闲散时光，拿出来把玩一下，也算是一种美的享受了。

也是一个晚上，我闯入一个混乱的场面，人们都在喝酒，噪杂得让人分不清谁在讲话，可能只有酒在讲话，但讲的不完全是酒话。经人介绍，我认识了一个著名女诗人的前前夫，他没有描述他和女诗人曾经年轻的爱情，而是说起在他之后，那个情感丰满的女人又离了婚，离婚的时候，女人也没有索要前夫的万贯家财而离家出走，她自己认为，别人也会这么想，她的诗就是她的财富，人生倘若要以如诗，即便年华已逝，没有一个迷人的身体，也该有一个迷人的心胸。他对我说，他见过我。那是一个晚上，我跌跌撞撞地来到了一个酒吧，因为我喝了酒，不过当时他不认识我，但是他认识我身边的人，我身边的人现在也在我的身边。在这个迅速相识也可以迅速被遗忘的年代，倘若一个人能够在你的身边经常出现，那么就可以称得上是你的朋友了。

还是那个晚上，女诗人的前前夫和前夫都在一个酒吧，他们彼此认识，他们共同拥有过一个女人，一个女诗人，现在看来，他们共同拥有的只是某个阶段的女诗人的身体，而女人的灵魂，尤其是女人的诗魂，却不是他们两个中间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所握的。我记得，在同一个晚上，我见过这个女诗人，她普通得就像你走在街上随便问路时相遇的一个女人，但是这个女人因为有了诗情，就有了不一样的人生，就可以让男人神魂颠倒，据说，女诗人现在不属于哪一个特定的男人，属于诗，只是诗的性别无从认定，可以是雌性，也可以是雄性。人生真的要多享受一下爱情，否则当身体机能慢慢退化的时候，会让人觉得爱情如此奢侈，可望不可及，因为那时会彻头彻尾地绝望以至于绝情。

夜色如水，我在流水中寻觅落花的影像，我的影子被宽窄巷子的路灯拉长，有同行的人，我时而走在他们前面，时而走在他们后面，他们看到的和我看到的一定不会一样，我看到的和他们看到的也一定完全不同。对比白天的暄闹，我更喜欢在夜色中像幽灵般幽默地行走，偶尔遇见一个或几个和我一样夜以继日的人，就把他们当镜子一样照照我自己，让我的魂魄在这个城市呻吟的时刻，归去来兮。

我在那家遇见女诗人和她的前前夫和前夫的酒吧的门口看见一个守夜的老人，这个夜晚，这里的欲望也许刚刚退潮。我不知道此时此刻这个老人还会不会异想天开，或许，他在捡索年轻时的爱情，而经过他或者他经过的女人，这个时刻也许孤枕难眠，也许在梦里和他一样回忆年轻时的慌张或者荒唐。

我在成都的爱情是在玉林南路由一碗煎蛋面开始的，那时，我对成都一无所知，除了听说成都的女人之外。所以，在这个午夜，我坚持要到我爱情开始的地方，同行的莫名其妙，但我心知肚明。我牵肠挂肚的爱情故事，因为一件事我来到成都，因为一个人我与成都产生了必然的联系，因为一个地方我爱上了成都，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成都，我寄予了我坚定不移的爱情，所以，在一个夜，吃着不算讲究的饭菜，这时也有酒，却已物是人非。

一个女孩子走进来，她一个人。她就在我的视线中，我可以明目张胆毫不犹豫不必掩饰地看她。确切地说，吸引我眼球的是她洁白如玉的肌肤，午夜风声和街上行车的轰鸣响过，不由得让人想入非非。她神态自若，不像一个从事特殊夜场工作的人，但在这个种点，又难免不让人产生某种联想。她的眼睛透明，让人由表及里地看到她的精神，这个迷人的夜有好吃的煎蛋面再有可人的女子，让梦的时间在灯光下显得十分婉约。不知什么时候起，也许是年岁渐长，我更喜欢欣赏女人的仪态端庄，万种风情，与何人诉说，其实对于一些听不懂的人，我更愿意自言自语。

一个女孩子对我说，从我的文字中看到了她自己，问我是不是她，因为我把她描绘成了美女。我回答她，是。因为，在我看来，她就是一个美女。她问我，像你这样的男人，看女人的目光落点会在哪个部位？我不惊讶她大胆的问题，我告诉她，男人看女人，随着年龄的增长视线逐渐下移，少年时会注视女人的脸，以为脸蛋就是女人全部的内容，这时找个女朋友是给别人看的，所以这时候很表面。中年时看女人的胸，因为经历了风风雨雨，需要一个温柔的处所，而女人的胸正适合温柔的体贴，而她们发自母性般的温柔的怜悯，会让一个饱经风霜的男人找到强有力的支撑点。再后来要看女人的臀部了，因为，男人在人生的经验和性经验超级成熟之后，会释放生命中积聚已久的能量，而排山倒海后的一泻千里之后，一个男人的生命归宿便已大功告成了。

我问她怎么看男人，她不回答，其实她无法回答，她现在知道爱，她也知道男人花，可是不花的男人，女人怎么也爱不起来。

是不是呀！

      世界肆虐的不只是变异的流感

猪流感改成甲型H1N1了，不仅仅是名字在改，据说病毒也在变异。这个世界上如果什么都不变才离奇，好在我们已经习惯于变异，任何事情都不会大惊小怪了。

中国人连非典都经过了，还怕猪流感吗？

还别说不怕，防患于未然，更何况现在已经有几例确诊或者疑似的病例出现，所以就更要多加小心了。

人在灾难面前，往往会把一些事情想得透彻，也有不明不白的，比如山东的那个患者，有人给他起了外号叫什么“传传”，这本身就是一种无聊，谁也不愿意染上这个倒霉的病毒，所以大家还是行行好。

最早遭遇感冒的成都没有像传说那样满大街的口罩，倒是北京的地铁扶梯上偶尔碰见把嘴堵得严严实实的人。也有趁火打劫的，据说成都一个身上只有8块钱的人，打电话说与猪流感患者有过非常亲密的接触，最后证明是一场闹剧而收场。但是在成都机场，还是看见有身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守在那里，只是挡不住南来北往的人群。成都经历过地震，中国人也经历过非典，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

偶然在书店，看见了一本《世界又热、又平、又拥挤》，作者是托马斯·弗里德曼，就是那个因《世界是平的》而蜚声全球的美国人。据说，这是他关于“平的”理论的变异版本，因为，在我们还没有稳稳当当地享受因是平的给我们带来的沉静时，又热、又拥挤的世界却让我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金融危机给我们带来的恐慌。事情远非到此为止，这不，猪流感又来了……

来的总归要来，去的终究要去，在上海地铁陕西南路站，在重庆解放碑商业街，我们仍然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美女款款而来。还有在某个KTV包房里，听见了撕心裂肺的“死了都要爱”，而在某个清雅的茶楼上，国学大师一本正经地谈经论道，之后的饭局上，他说他还是个名牌专家。

复杂已经令人们头昏眼花，这个世界肆虐的不仅仅是变异的病毒，那些招摇撞骗的假行僧也在吞蚀着人们善良的心。人鬼情未了，禽流感也好，猪流感也罢，最后帐都得算到人身上。合上杜拉斯的《情人》，忽然觉得，那个年代，法国少女就看到中国男青年钱包里有钱，目光真的不短浅，也足以称得上远见卓识。可那时的跨国婚姻，竟因父母包办而变得异常艰难，可见，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想起了老崔的歌儿：“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嘿嘿！

      现在都说冯小刚这孩子挺乖

她说，我做了好多梦啊！

这句话带有明显的叙述语态，也有想要诉说的欲望。但是我没有问她，她也没有说出来。现在，我离这句话很远了，直到有一个夜半，我从梦中醒来时，这句话才又从我的记忆中翻阅出来。

我走在街头，身边是一个熟悉的人，他一本正经地对我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讲一些莫明其妙的故事。我从他那厚厚的镜片中看到一双阴森的眼睛，我记得在一个茶室中对他不经意地按动过快门，看着他的照片，我对他说，你的一个坏人。因为，他演坏蛋可以不用化妆，他本身就是一副十分脸谱化的人物。而此时，在我身边行走的就是这个人，这个人是怎样走入我的梦中的，我已经完全记不得了。但在现实中，他竟然进入了我的生活，成为我鄙视了一个小人。

应该是个白昼，但情景却也像是夜晚。我不知是在哪一个地方，突然串出几个人来，试图把我绑架。我极力地挣脱，只是不知道是怎样才逃离的。我拼命地奔跑，就像我看到的一部片子里的主人不停地奔驰着。我绕过童年曾经走过的街道，旁边的建筑历历在目，我想拦住出租车，但那些亮着顶灯的车里面都坐满了人。奔跑成了我的一个机械动作，我发现我跑得很快，动作也很优美，我经过的一个街角，这里原来有一家红与黑咖啡厅，年轻的时候，我曾经和一个中年男人时不时地坐在这里，那时这人男人刚刚第二次离婚，我是一个很好的听众，所以他也愿意把一些心里话倒出来。

我那时还品不出咖啡的味道，我也不晓得咖啡馆文化史，我记得他经常重复“最后一支烟”这句话，意思是说抽过了这一支我们便结束这次的谈话，其实一直是他在滔滔不绝在讲，而我却不能理解他内心的感受，不过我有耐心，我也是一个好心人。我知道人在困惑的时候需要一个诉说的人，我的角色就是这个人，所以每次我都耐心地等待他抽完最后一支烟，尽管这“最后”完全没了最后的意义。我相信在一个多雪的冬天，一个离了婚的男人以咖啡为伴，也许他的心情会好受些。

有一天，我经过了这个街角，那里的咖啡馆早已不见了。但是我记得那时的情景，我也记起那个与我在一起玩咖啡的人。直到有一天，我在上海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堂吧中，还是这个人，又不是这个人，不经意间过了若干年，他没完没了的话仍然没有让我感到陌生。时间尽管过了这么多年，但是他还没有本质意义上的变化，因为思想一旦停留在某一个历史阶段，为人处事的风格则很难改变。我们没有太多的客气，这里有美妙的音乐和迷人的女孩子。当我从梦中醒来的瞬间，我发现我浑身上下有些疼痛，我因为奔波了一夜，我显得有点力不从心。

人在床上，会想到爱，也会想到做爱。这或许是一个极其私密的话题，但是个中感受也只有一个人能体会。尽管这是两个人的事情，但是异性的感觉却没有人能说得清楚。生活很简单，但性生活却很复杂，婚姻不过是名正言顺占有身体的一种游戏规则。世界真是变了，如果在当下，哪一个谈恋爱的男女还没有上床的话，那一定会被视为异类而引起不正常的眼光。

我和她好久不见了，这个好久至少应该是十年。那个年月我们都效力于一本杂志，那个杂志现在找不到了，但是人还是可能找到。我们起先坐在茶馆，她说她胃的问题不能喝茶了。于是我们到了一家有落地玻璃窗的餐厅，还没有到晚饭时间，但还是要点些什么的。就在我们进门之前，看见前面有一个露背的女子穿着包着屁股的黑衣，性感地在大厅广众之中晃荡。她说，这孩子少穿了一件衣服。在我看来，她还是穿多了。因为男人希望所有的女人都光着身子，女人也不想把自己捂得严严的。这个世界真正开放的是女人而不是男人，不然的话，女人也不会大呼小叫。

我们谈到了我们认识的人，那些人多数不知去了哪里。其实，我们只是为了自己的亲人活着，路过的人都可有可无。我们提到了我们共同认识的一个人，她评价说这个孩子一直处于牛逼和傻逼的状态之中。我们也说起了冯小刚，就是那个拍电影的导演，她说这个人聪明，聪明到最后把观众都当猴给玩了，弄了满是广告的电影，大家还看得兴致勃勃。

我知道至少是在十年前，冯小刚还是一个愤青，不然的话也不会有那一部《过着狼狈不堪的生活》生生下马了，那天我去北展剧场的片场，目睹了曲终人散的一幕，我知道冯小刚痛定思痛的选择，也是经过了痛改前非的折磨。从一辆白色的现代到奔驰再到眼下的宾利，冯小刚开的车也说明了他悔过自新的结果。当然，我们也提到了王朔，只有他还不识时务，但是王朔还有一种精神，当这种精神还没有完全神经的时候，也只能是看上去很美了。

我翻箱倒柜，突然发现了冯小刚拍《甲方乙方》时的照片，算一算，也差不多十年了，那时候冯小刚还不胖。而十年冯小刚就一直为大家贺岁，说人们爱听的拜年话，所以大家也喜欢冯小刚，都说这孩子挺乖。

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架没有飞往成都的航班

我在厦门飞往北京的航班上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旁边有一个昏昏欲睡的中年妇女，手里拿着一本所谓销售圣经字样的书本。我不认识这个航班上的空姐，所以整个航段就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我很困，真的很困了，但是我没有睡着，尽管我也试图努力地让自己入睡，只是匆匆厦门之行让我平添了许多思绪。广播里说，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可是飞机足足飞行了40分钟，还没有看见地面上的灯火。

回到家，有人问我是不是回来了，我说是的。那个与我对话的人也来自于厦门，于是我们共同说了许多厦门的好话，因为我对厦门的好感，也因为厦门留给他深切的回忆。于是我们相约找个时间再好好去一次厦门，再聊聊厦门。我这时想起我还要到成都，于是在这子夜时分，不禁又想起了成都。

我想去成都，这也是我计划内的事情。可是电话中有人劝我：你最好还是别去。我犹豫不决，在去与不去之间徘徊。因为，在北京飞往成都的航班上，发现了一例猪流感，现在叫H1N1流感了。听说那个姓包的病人挺自觉，感觉不适，便自行跑到医院去了。

今天是5·12，距四川汶川地震整整一周年。“去年这个时候，我们是灾区人民。今年这个时候，我们是疫区人民。成都，一个来了就走不了的城市。去年在外面躲地震，今年在家里躲流感；去年没事不要呆在房间里，今年没事不要在外面晃……”看着这个短消息，我有点哭笑不得，怎么什么事情都让成都这个地儿摊上了？

但是，成都依然是美好的。我对成都的想往有增无减，我惦记中国会所，也许没有一个特定的人或场景，但是这里给我的宾至如归的感受却是厦门无法取而代之的。我想，那个中午我一定是喝多了，在海边一个看得见海的地方选择了一个看不见海的房间，有我不认识的人和认识的人，但是没有我的亲人，于是，我一觉醒来，我想我该回去了。

她问我，你喜欢成都还是喜欢厦门？我都喜欢。真的，成都是我经常来的地方，厦门我来的不多，但或多或少都有内心深处的某种不可告人的欲望。我真的因为欲望而来吗？是，也不是。事实上，有关欲望的具体物质已经化作精神上的符号，让我割舍不下的是一种聚散的情怀。

我在万达广场的华祥苑喝茶，有一个编书的女人，还有两个冲茶的妹妹。人生竟然可以很快地转场，比如我昨天上午还在厦门华祥苑的轮渡店，今天却在北京华祥苑的万达店了。我觉得，这里和那里，茶的味道不太一样，因为环境不同，水不同，人也不同，心情更是不同。

天热起来了，人们其实早就解放了自己的胳膊和大腿，看门前人来人往，我突然发现经过都是年轻的力量，年轻的小伙子，年轻的小姑娘，而我也想发现一个老人，却想起在早晨的地铁隧道里，一个老人等待人们丢给他看过的报纸，而那老人镇定自若的表情，让我认定他年轻时也一定是一个心潮逐浪高的人物，而现在，他淡定自如地在某一个人生的阶段，以若无其事的表情，承接人们近于施舍的动作，而他的动作，却是那么地悠扬。

我的话还有她的问题，让两个冲茶的妹妹脸红了，但是她和她还是渴望听到并且认真地听着，有关人生的经验，也有关人生的性的问题。她问我，人生的爱是因为性，还是人生的性是因为爱，这本不是一个难题，但是没有标准答案，一生的时间，性和爱在纠缠裂变，当你发现根本找不到答案时，也是这便是最终的解读。

              厦门往事

我看着她，我觉得我在哪里见过她，这个时刻我有点儿迷离，我注意到她嘴的变化，其实她没有变化，只是我注意了，才感觉到与以往的不同。仔细搜索一下，这个人物似乎在往昔的记忆中有过，她很矜持，如果不是这副样子，我也不能保证是不是能够说得清楚这时对她的感受。

我记得我还是不能自已，至于她是怎样走开的，或者是怎样离开的，我完全不记得了。早晨，我听见了鸟叫，这个声音让我新的一天充满了诗意，我知道那个晚上我是步行回来的，因为喝酒，步子很快，有人陪我走回来，至于走的原因，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可是我明白，我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任何事情都太明白，因为明白，所以日子过得有些复杂。

有一天，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一个多日不见的哥们对我讲，你的智商很高，但是财商不高。我接受他的劝告，因为他不止一次对我提及钱的问题，只是这次用了财商的说法，让我反思一下自己，才感觉到自己对钱实在认识不上去。

我不好意思，尤其是牵扯到钱的问题，但是人活在世上，钱是很重要的问题。我渐渐体会到我现在所从事的工作最终的目的就是赚钱，但是我骨子里的清高，虽说不上视金钱如粪土，但我晓得了，粪土是不能当钱花的。那个晚上我说了些什么我记不起来了，但是那个时候的话一定是真的，俗话说酒后吐真言，就是心里话，但这个时间的认真又与醒来之后认识有所差别，因此，我不知道我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

我醒了，冲了个凉，我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自己的身体，我发现每个阶段我都是不一样的，这里的阳光很透明，我在一个透明的早上看自己，我知道我自己，我明白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但是我对目前的自己似乎没有什么不满意，因此，我活得挺自己，只是我也有牵挂，我对爱情想往，我现在厦门，我对这个城市有一种莫明的向往，不知是什么原因，也许没有原因就是最大的理由。

我来之前，曾经打电话给一个福州的朋友，她原来在厦门，后来回到了福州。我们是在北京认识的，记得她唱歌很动听，那个晚上，我们喝酒，也互相欣赏对方的歌声，有很多人，我惊叹怎么聚到一起的人都唱得不错，后来，我记住了她的温柔，温柔的力量才是女人的力量，所以，我想起的一个老女人的话，女人要扶着男人走，千万不要与男人比着干。有道理。

一个夜，一个漆黑的夜，我听见涛声，我在厦门，对面就是鼓浪屿，我儿时就知道这个地方，缘于一首歌，所以，我一登上这个地方，就情不自禁地忆起这个旋律。我在金门对面的环岛路 上看见一个巨大的标语：“一国两制，统一中国”，我这才意识到，我的祖国还有游子在外。听人说，这里的语录以前是“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现在是统一，统一是真正的道理。

她若有所思，好像心事重重，平常，我是一个不愿多说话的人，但是，我勤于思考，我想把握自己，关于厦门，我有一种莫明其妙的冲动，不是因为哪一个人或事，一个欲望的晚上，有一个厦大的研究生与我会面，我不来电，我知道这个学生一定得考博士，否则就不会有出路。

比如，这个早上，我看海，但我还是来晚了。我在头一天的黄昏，在退潮后的才水落石出的暗礁旁留了个影，其实不是一个，给我照相的那个人，画面的构图，原本是对我的认识和看法。夕阳中，时间过得尤其是快，这个晚上，我想喝酒，喝酒是不需要理由的，有氛围就够了。在酒的作用下我看酒桌上的女人，她们一开始都说不喝酒，但是后来比谁都能喝。我想起一个成语，半推半就，女人都是如此，她们需要男人，就像男人需要女人一样。

我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那个夜晚，我一个人听涛的情景。对面的鼓浪屿，让我产生诸多想象，此时此刻，我耳畔响起的是那首《鼓浪屿之波》，关于我儿时单纯的记录，竟然是一首歌，一辈子都不能忘记。

轮渡很快就驶离了码头，渐渐远去的风景，我对鹭江宾馆很有好感，所以，我望着她，请原谅我用这个她字，因为，于我而言，鹭江宾馆宛如一个女人，一个忠诚本份的女人，坚贞不渝地守望着鼓浪屿，不弃不离，又若即若离。斯为大美，何人能够享受。但是，我在这家宾馆的床上睡过，不仅如此，我还在这家宾馆里的一个看得见鼓浪屿的房间喝过茶，那是华祥苑茶艺小妹送过来的茶，并且，她就在这个房间里冲茶，一边吃茶一边听涛，我体会那是十足的奢侈。记得那回，有华祥苑的当家人肖文华，他温文尔雅。还有我的朋友翁团伟，一个明明白白大大方方的商人。我对鹭江宾馆的记忆，由于茶而更加深刻了。

有一年，我到了安溪，那是一个盛产铁观音的地方。其实，那里也生产另外一种东西，很多人都深受其害。你一定收到过通知你在某某地方消费并且得奖的诈骗短信，那就是安溪的特产。我路见过一个镇子，横七竖八的天线枝繁叶茂，那就是这种短信的集散地。不过，我还是记住了安溪的茶，在铁观音的故乡，我看见茶城的广场中央有一把雕塑的茶壶，汗流浃背的我爬过安溪的茶山，只记得天很热，我甚至想脱光衣服，在半途中的一个乡间民居冲凉，是不是真的这样做了，我现在有点恍忽。

返程的航班上，我读到一则消息，一个老人刚刚来过厦门，有一张类似到此一游的图片，更显得这位长者的平实。据说，照片的背景是金门，而他的对面，就应该是“一国两制统一中国”的标语。当地人说，这里原来也有一个标语：“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我也来厦门了，我在环岛路上走了几个来回，我看见了夕阳西下的场面，我看见了搁浅在海滩上的小船，我看见了礁石上爬满了贝壳，我看见了大海，我想面对大海唱歌。

晚上，我不知道是怎样入睡的。夜不是很长，天比我的眼睛睁开得早些，万里无云，这使我的厦门之行平添了某种浪漫的共享空间。听见有人问我晚上是不是睡得很好，我说还行，真的还行，因为我忘记了我曾做过的梦，也许根本就没有做梦。我对比眼前和昨晚的面孔，记忆有点模糊不清，门是反锁的，说明我在朦胧中做过一些下意识的动作。我冲了凉，不是在茶山上，而是在迎着大海的房间，观花开春暖，品诗意盎然。

他们说，现在是厦门最好的季节，不冷不热。有一个集美上学的女生，毕业后毅然留在了厦门，她说，她的家乡江西也很美，但是，她喜欢厦门。我也喜欢厦门，喜欢这里干干净净的风景，喜欢这里平和的人来人往。我登上过日光岩，我看见了郑成功的塑像。厦门人说，自从郑成功当了厦门的保安之后，这里就是一片祥和的景致了。从这个意义上讲，郑成功也是佛，你问我要去何方，我指着大海的方向。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鼓浪屿的小巷子里，那些比我年龄还大的建筑从眼前经过，戴着统一帽子的游人，生活在这里的做生意的居民。一个老人在我前面执著地行走，步子很蹒跚然而坚定。来厦门，我是一定要来鼓浪屿的，不能讲我没有任何想法，我想遇见那个晓风书屋。正如我上一次来厦门，在鼓浪屿与其不期而遇一样。我这次很刻意地寻找她，也许我来得太早，当我找到她时，她却大门紧闭，于是，我仔细欣赏着据说是一位百岁老人题写的“晓风书屋”四个大字，对她默默地说，我已经来过了。可遇不可求，人生的事情莫不如是。我踩着鼓浪屿街道上镶嵌的音符，听吉他伴唱，登日光岩遥望，美丽的厦门，又记起那个海潮泛音的夜晚，有一种心动的感觉，那阵子我还不懂爱情，但是我希望能有一个爱情的故事发生。我想起一个朋友对我说过，一个成熟的男人，身边一个要有一个阳光女人，如果这个女人再丰润饱满，会使这个男人焕发青春。

给我的感受，厦门就是一个柔美的女人。我在她那健硕的身体上行走，感激她那透明般的热情，我对这个城市并不陌生，只是我还不太了解我自己。本来，我试图见到一个曾经居住在厦门的风华正茂的女子，只是我来得晚了，她走的不远，但她现在不在厦门了。是怎样的温柔，会让你的眼神迷离，那根紧绷的琴弦，突然在一个有休止符的音阶上断了，爱欲的表达，原来也称得出生命的重量。阳光、沙滩、海浪，厦门是一个适合恋爱的地方，而且成功率会很高。

下了轮渡，我到华祥苑品茶，因为厦门，我爱上了茶，因为爱上了茶，我也爱上了厦门。比较北京，我更爱厦门的华祥苑，这里有原汁原味的感染，有一种回甘，是我们说出了自己的爱之后便沉甸甸了，那些冲茶的妹妹清新淡雅。我在这里也听到了作曲家陈卫东为华祥苑新写的茶歌，我打个电话给他，告诉他我在厦门的华祥苑，这里听到的歌，会让人有一种感同身受爱抚，吻遍全身。

不过，我还是惦记着鹭江宾馆，不时地提起在宾馆客房中品茶的情景。鬼使神差，我走进鹭江宾馆，为的是拍一张老照片，那张泛黄的旧照，记录了若干离我很远的厦门，那年那月，让我魂牵梦系，我再一次拍下了它，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因为，我从中读到了厦门往事，而我的往事，也将在离开厦门的时候得到解读。我终于体会了一种生命延伸的感叹，每一次的情随事迁，都碰撞了我敏感的神经。轮渡大门豁然拉开的时候，人们鱼贯而入而出，我记得曾经拍过长满了绿苔的拴船的链条，可我没有记住上下轮渡的情不自禁，这回我记下了，曾经的厦门和厦门往事。

看你的无邪，不正是一道迷人的风景。